“你说的小强有这个人吗?”很多人都问我。我已经不愿意重复回答这个问题了。好吧,我拍一部由小强主演的电影,你们就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
“这样吧,我回去先看看剧本。”小强说。当小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激动的眼镜片差点夺眶而出。
就这样,一部没有一分钱投资、演员没有一分钱出场费还要均摊拍摄费用、没有一个职业演员、职业电影人的电影就这样开拍了。而且,参加拍摄的台前幕后的人,都必须具备一个条件——要有自己的博客。头一天吃开机饭,第二天吃关机饭,48个小时,拍完一部电影:《小强历险记》。
最初,写《小强历险记》那篇博客,灵感来自一次饭局,小强从来不让人拍照,也不让人看他的身份证。那次,小强在拿钱包的时候,身份证被人看到,非要拿出来看,小强万般无奈,终于将身份证拿出来,结果大家传来传去。当小强把钱包放回口袋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我身份证拿回来了吗?别回家的时候遇到查车,就麻烦了。”这句话刚好被我听到,我说:“小强老师,回去我写一个关于你被警察查车并且被抓起来的一篇博客。”后来,这篇博客就写出来了。但是从来没想过把它拍成电影,以前我倒是总跟土摩托说:“咱俩拍个电影吧。”这次把《小强历险记》拍成电影,连我自己都没有什么准备,只是在一次吃饭的时候随便那么一说,结果就真干起来了。
(一)
故事的发生是这样的,我去潘石屹那里取电脑,然后跟非非、平客、飞猪吃饭,席间,我说,把《小强历险记》拍成电影如何?对,发短信问问小强,只有他主演才能拍,短信发出几秒钟后,小强回信:可以。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小强平时都不让人给他拍照片,他腼腆的常常像个首次迈出大门的姑娘。他答应这么痛快,估计以为我跟他开玩笑呢。他没想到,甚至我当时都没想到,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如果小强同意,事情就等于成功了一半。接下来,是导演。谁能适合做导演呢?我想到了小于,虽然之前她拍了两部半途而废的戏,半途而废,我无所谓,至少她不会跟我说“没有2.5亿投资我不会出场的。”放心,2500元国民党伪币我都出不起。我知道小于的性格,至少这个剧本是很适合她的。摄影我首先想到了土摩托,他曾经拍过两部纪录片,有经验,而且,当我跟他说写剧本的时候,他不停地说:“对话对话”,因为那时候他刚看完《摩托日记》。
之后是遴选演员。警察最初有4个,我首先想到的是王小山,还有比王小山更合适的人吗?我见他第一面就感觉他不该在媒体混而应该去当刑警。如果王小山不当一回警察,他就太对不起他的这张梯形脸了。另外一个男警察最初想到的是我们三联的小蔡,因为这个警察没有经验,小蔡平时那双天真、稚嫩的眼神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但是,随着剧本的改动,发现小蔡前后的性格越来越有出入,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人,胡力涛。我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那时候他还在《精品购物指南》做封面记者,经历了《精品》最辉煌的时期。他的特点就是一个字:贫。有他在场,你就会感觉在听相声,包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抖。人又帅又带点痞,演那个抓小强的警察再合适不过了。女警察最初也有两个,我首先想到的是孟静,然后是非非,后来又想到张咔嚓,咔嚓非常具备表演天赋,说起话来欢蹦乱跳的。这几个人搞定,基本上就好办了。
还有一些重要的配角,虽然台词不多,但是要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老鸨的角色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小精子,虽然她在戏中只有几句台词,但我相信,有这几句足以让她出彩了。还有个贩毒分子,我想到了平客,他的台词和小精子的差不多,但效果绝对不会差。
(二)
但是小强的态度很暧昧,这让大家提心吊胆。老六语重心长地对小强说:“小强老师,您要是不演,会伤害多少艺术青年的热情啊。”小强对我说:“最近很忙。”我说:“演员无处不在,小强无可替代。”但是小强就是不想拍。我说:“小强老师,您一定要认清事态的严重性,您,小强老师,是无数文艺青年梦开始的地方。”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答应,说不定中国就此埋没了一大批电影人才,就是张艺谋再拍《一百面埋伏》都挽救不了的。
之后,在吃饭的时候的时候,大家把通缉犯照拍好了,就等着老六把它做出来。
然后,我开始改剧本。他妈的,一写才知道,写剧本真不是人干的事情,我是多么佩服邹静之啊,不知道他上百集的剧本是怎么写出来的。于是我这些天谢绝了接客、会客、博客,专心改剧本。
写完了给老六审阅,老六说:“您写对话把自己写疯了?”我从来没写过剧本,不知深浅,就知道自己在那里贫了。给别人看,都反映,对话太多,本来照着15分钟拍的,片头字幕走20分钟,花絮一个小时,我这一狂欢,结果变成一级电视剧的长度了。
于是又修改了一遍。拿出来,小于用她非常专业的眼光说:“我觉得你的剧情太平,没有冲突,倒不如这么修改一下……”
我又修改了一遍。写个剧本感觉跟给《时尚》杂志写稿子一样,改来改去的。最开始,我想到了最多有9个人,但是最后一算,参加演出的一共有16个人,再加上老六的画外音,一共17个人。
(三)
最难办的是警服。警服不是随便就能借到的,没有警服就如同这个电影里没有小强,一度有四拨人答应借给我警服,结果都吹了。最后只借到3件,按照剧情设置,至少应该有7件警服,离开机只有一天了,还差3件。这时,给我出书的责任编辑王玲同学告诉我能借到一件。但是还少两件,负责道具的赵军告诉我,跟人家软磨硬泡,终于借到了一件警服和两副手铐。就在我电话通知两位饰演女警察的演员做好穿便服的准备时,一位素不相识的朋友给我发邮件,说她能搞到警服。谢天谢地,终于搞定了。
这些警服因为来自不同单位,有刑警的,片警的,交警的,还有海关警察的,如果你眼神好的话,不妨到时候看看他们都穿的是什么类型的警服,反正我是分辨不出来。为了不给借警服的人带来麻烦,拍摄的时候我们都把警号摘了下来。
当这些人穿上警服后,会发现,真是人配衣服马配鞍,王小山的警察形象呼之欲出,丫太像了。胡力涛的那股子痞劲儿也因为这身警服增色不少。当小蔡剃了一个很傻的头,再穿上这身警服,大概看到他的人都想跟他说一句:“你是新来的警察吧。”而非非和小回穿上之后,怎么看怎么不像公安局做刑警的,更像办理户口的片儿警,慈眉善目的。由于在影片开始需要两个群众警察,我想到了苗炜和简总,当苗炜穿上警服之后,这个中国传媒界的F4之一的帅哥看上去的确很精神,可是当他拿起一根柱状物体拦车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坏蛋,下次要有这方面的戏,一定要再让苗师傅出场。
(四)
拍摄地点也是个问题。这部戏大部分场景是在室内,所以需要一间屋子,四白落地。求租的帖子登出来后,有不少朋友都伸出热情之手,最后,我们选定了北苑家园,房主李小姐非常热心,想想啊,十几个人,带着一大堆东西闯进人家,是多烦人的一件事情啊。非常感谢这位李小姐。
说实话,要感谢的人太多了。比如欢乐传媒的姜妹妹。因为她有辆车,所以我就问她晚上借用以下可否?她的车做黑车挺合适。她二话没说,下午就开过来了,晚上在拍摄现场,困得都不行了,一直到拍完。而且,车把手还被拉断了。害得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5点了。
让我感到有点意外的是拍最后一出戏的外景地,也在北苑家园附近。这是一条马路,平时没什么人。可是,当我们第二天早上到了之后,我的天,原来白天这是个早市,到了晚上才空无一人。所以,最后的这场戏只能在那些不守交通规则逆行的京郊农民的穿梭中拍完。
(五)
这个电影情节并不太复杂,如果拍完的话,最多也就是一集电视剧的长度。如果大家台词和表演功底比较娴熟的话,用不了一天就能拍完。但是,非职业演员就要另说了。因为拍摄地点主要分两个地方,所以,必须要两天。即便这样,也是很冒险的。
第一天,大家还没进入状态,尤其是小强,这个人平时像个话痨,可是一对着镜头,就是两个字的台词他都能忘了。还有,有些人一面对镜头,语言、表情和动作就不协调了,他们只能一样一样来,说的时候脸上没表情,脸上有表情的时候不能有动作。比如,让小强一边说话一边拍大腿,他就做不出来。我估计他走路的时候不能吹口哨,只能站在原地把口哨吹完才能走路。然后我又想,小强撒尿的时候不能说话,比如他正撒尿呢,您旁边来一句:“小强老师,最近又有什么杂志创刊啊?”得,这一晚上您别指望他再尿出一滴尿,他会站在便池前面给你讲一晚上。
最后,我让小强喝下两听啤酒,效果果然好了些,至少他能一边撒尿一边跟你讲创刊号了。
因为要把室内戏一次拍完,最累的就是小强,其他人可以有幕间休息,小强不行,大家轮番审问。你想想,公安局不就是这么审问人犯的吗,用车轮战把人拖疲了,到时候看你招不招。所以,拍到最后在车里的那场戏的时候,小强已经基本上处于睡眠状态了。司机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反应了。
担任摄影的是素有禽兽之称的土摩托,你想想,这个健壮如牛的人,到最后都快崩溃了,从我认识他以来,头一次听他说累。他说:“我的右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摇臂抬不起来,还怎么拍啊。而小强,从头到尾,能看出他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但是他没有一句怨言,真是德高望重啊。
没有戏的时候,大家就到屋外,要知道,外面基本上没有椅子,人多的时候,有人只能站着。非非的戏在最后,她出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而她来的时候是早上8点。
拍戏这天正好是平安夜,这一天大家应该歌舞升平,但是今年的圣诞节,有一群文艺青年们,放弃了声色犬马的夜生活,饱受着平生第一次的艺术煎熬。所以说,姑娘们啊,小伙子们啊,千万不要轻易为艺术献身啊。
还好,最终,大家都挺过来了。
(六)
参加拍摄的成员来自北京各大媒体和企事业单位。按我最初的想法,我希望能让更多单位的人参与。但最后下来,还是《三联》的人最多,我们文化部除了舒可文,全都参与进来了。其实,最初我打算给主编朱伟设计一个角色,就是那个公安局长,我都设计好了他跟女警察张咔嚓的对白,但是想了半天我没敢跟主编提这个茬,不然的话本片的品质会提高一大块。最后,我们还是在影片中宣传了一下他的《有关品质》。
我统计了一下,王小山来自不负责报道一切的《新京报》,张咔嚓来自派格影视,非非来自soho小报,胡力涛来自《音乐周刊》,小强来自新闻出版署(编外),小精子来一家咨询公司,专门教人做假账,也就是这次拍电影没有投资,不然的话她就能派上用场了。简总来自一家音乐网站,奶猪(参与花絮拍摄)来自《南方周末》和“环猪球球影视公司”,平客来自《名士》杂志,沙东来自光线传媒,苏苜蓿来自《贝太厨房》,李可研来自网蛙……
(七)
小强一说台词口腔就打架,总是语无伦次。有句台词是:“传播禽流感的是鸡不是我”,小强一着急,想说成“传播禽流感的不是我是只鸡”,当然,这样即兴发挥台词也未尝不可。可是小强舌头一打卷,说成了“传播禽流感的不是我这只鸡”。看来小强还不能列入被扑杀的范围。
我让苗炜演一个群众警察。苗炜说:“我能不能有句台词,一句就够。”我说可以,到时候你即兴发挥。因为苗炜要抓小强,所以苗炜设计了一句短粗有力的话:“不许动!”他说:“我只说这一句话,把我国警察的那种威严和震慑力全都表现出来。”结果实拍的时候,苗师傅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抓住小强后,咣当一声就把他脑袋按在了车顶上,然后,很温柔地说了一句:“乖,你别动,让我从后来铐(靠)你。”我就说他应该去演坏蛋。
还是演抓小强这出戏,苗师傅从斜刺里冲过来,拉车门,把小强从车里揪出来,然后用手铐把他铐上,这几个动作是一气呵成的。结果实拍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捷达车在拉车门的时候,必须要将门把手里面的开关按下去,这样拉门的话才能把门拉开。结果,苗师傅只想这怎么抓小强了,忽略了这个细节。开惯了富康的苗师傅,忘记按那个开关了,上来就拉车门,结果,门没有拉开,门把手被他拉下来了,苗师傅干什么都是猴急猴急的。
小强拦车的那段戏,已经是半夜了,小强站在路边,背着包,左顾右盼,正当李可研的黑车要开过来的时候,后来突然过来一辆真正的黑车,停到小强的跟前,而且,那个黑车司机减速、停车、倒车跟导演小于要求的一摸一样……
王小山太像警察了,他混到警察队伍里,估计连警察都辨认不出来。王小山送小强出门的那段戏,是在一个小区的门口,结果,就在拍的时候,一个老大爷过来了,站在小山跟前就诉苦:“这个小区的治安问题啊,太严重了,你们这些做警察的,怎么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没影儿呢……”小山说:“平时我都去《新京报》上班。”
(八)
这个电影预算外的投资一共450元,一笔钱是借用人家房子给的费用,因为另一个房主对我们很不满意,所以付了一笔费用把嘴堵住;还有就是修车门把手的150元费用,不然的话,这是一部零投资的电影。
最后要提醒大家,看的时候要注意其中的道具,老六精心设计的。还有简总手里拿的那个拦车的牌子,还有小精子、马戎戎的形象……对了,这部电影里还有几处穿帮的镜头,大片都这样。到时候大家慢慢去找吧。


